第一次逃离实验室那天，你拉着我的手在通道里跑。你比我还小，跑得跌跌撞撞，但你不肯松手。

你回头叫了我一声。你说，“你有名字了，你叫夏以昼。”

在那之前，X-02只是一个编号。一个实验体。一个供体。一个“东西”。

那天之后，我有了名字。

你给我的。

你问过我为什么当飞行员。我说“上有老下有小”，需要一份高收入又体面的工作。

其实不全是因为这个。FY-26，你小时候在杂志上看到那架飞机时眼睛亮了一下。你说好漂亮。

我记住了。

后来我第一次试飞，选的就是FY-26。

我想让你看到我飞的时候，能想起你曾经觉得漂亮的东西。

远空舰队我的权限密码是“when u come back”加上你的生日。

我知道这个密码设计得很简单。如果你是来调查我的，这是致命的漏洞。任何一个情报人员，只要知道你的生日，就能进入我的核心系统。

但我设这个密码，本来就是给你留的门。

我赌你会来找我。

我赌对了。

每次高危飞行任务前，飞行员都要写一封家书。以备不测。

我写过很多封。一封都没有寄出去。

因为我每一次都平安回来了。

但那些信我都留着。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。文件夹名字叫“如果”。

如果有一次我没能回来——

第一封信写的是：“你小时候问我为什么总跟着你，我说怕你出事。其实我撒谎了。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。”

第二封信写的是：“你做噩梦的时候会喊哥哥。我每次都想进你房间，但站在门口就停住了。我怕进去之后就不想出来了。”

第三封信写的是：“苹果项链我收到了。你送了我两次，第一次以为你忘了，第二次才知道你从来没忘过。”

我的右臂是机械臂。这件事你知道。

你不知道的是里面藏了一枚备份芯片。

照片。你的照片。我们的合照。都存在里面。

飞行任务遇到危险的时候，我读取这枚芯片。看到你的脸，然后告诉自己，得活着回去。

后来我把芯片从通讯器转移到了机械臂内部。原因很简单——机械臂的材质最坚固，不会损坏，不会丢。

我需要它一直在我身体里。

“哥哥”是你叫我的方式。

你知道我有多讨厌别人用这两个字叫我吗。蒋飞那小子叫你“妹妹”的时候，我说“你没有自己的哥吗”。你觉得我在吃醋，在闹脾气。

其实是因为，我不想让这个称呼变成通用的。不想让任何人以为这两个字可以用在别人身上。

“哥哥”是你的。只能从你嘴里说出来。

很疯吧。我知道。

你去天行读大学那几年，我知道你长大了。

我知道我不该再用以前的方式看你。不该在你换衣服的时候推门进去。不该在你睡着之后还坐在床边。

但你不知道的是——

那些年我做了很多次心理测试。结果都很差。心理素质教育的老师说我在“刻意回避自我认知”。

她说得对。

我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我是太知道了。知道到不敢承认。

你高中毕业典礼那天，你在台上笑。我在台下。那一刻我意识到，我不能再假装这只是“哥哥”的感情。

所以我去天行读大学之后，很少回家。

不是不想。是怕。

你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你说，“我不能让你罩一辈子。”

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。但我记得。

每次你说类似的话，我都会失控。不是愤怒，是一种更糟糕的东西——恐惧。

你不需要我。这个念头比任何实验都让我害怕。

我知道这是病态的。我知道一个人不应该把自己的存在意义绑定在另一个人身上。

但我没办法。

从你第一次拉住我的手那天起，我就跑不掉了。

我的Evol是引力控制。他们说我强得离谱。手搓黑洞这种事情在战场上确实好用。

但你知道我最早发现这个能力的时候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。

“如果我足够强，是不是就没有任何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。”

引力是宇宙间最基础的力量。万物之间都有引力。两个物体越靠近，引力越大。

我读大学的时候学天体物理，教授说，黑洞的引力强到连光都无法逃脱。

我当时想的是，你呢。你逃得掉吗。

我逃不掉。

你说你要回临空。你没有说“回家”。

因为你已经不觉得天行是家了。你没有说错。那里只是落脚住所，不是家。

家是有你待着的地方。以前是奶奶的房子。现在是你去过的任何地方。

“当迷失在乱流中时，我才发现有一种引力是你。”

这句话我写在飞行日志的扉页上。每次起飞前看一眼。每次返航后再看一眼。

你就是我的锚点。我存在于世间的唯一坐标。